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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象席地而坐》看电影“道路母题”的变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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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手册

大象席地而坐是年轻导演胡波处女作,影片的叙事方式、镜头语言独特。

《大象席地而坐》海报

讲述了在一个小城中,几个被生活压抑的小人物寻找自我救赎的故事。影片中,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困境,深陷囹圄的女高中生、被儿女驱逐出家的老人、为兄弟出气而走投无路的高中生、日子望不到光亮的小混混。对此影片,众说纷纭,电影界也是见仁见智。

从某种意义上说,影片中蕴含着一个经典的“道路母题”。在这篇文章中,我们暂且搁置对影片内容主题的探讨,从影片结构形式出发。

一、溯源“道路母题”

公路电影的标准化故事模式大部分是主人公在经历了生活的种种辛酸压抑后进行的一场自我放逐,或者在没有起伏的生活中进行了一次特殊意义的旅程。总之,都是在一连串的事件中,主人公的思维模式、心理状态都会发生改变,由此获得自我成长。“道路母题”在最开始有着公路片与西部片的比较,二者虽有着共通之处,但还是有着区别。西部片中,主人公往往是因为什么特殊任务或目的而去探索、冒险,影片的笔墨着重在对主人公冒险精神的展现与刻画。而在公路片中,主人公们并没有很鲜明的目的,而是为了逃离眼下压抑的生活而进行的一场自我放逐或不经意间的一次旅程,换言之,“道路”本身就是一种目的。终点是哪里并不重要,甚至影片中不会给出明确的终点,最后,他们在这条路上收获的是情感的变化、思维的梳理。他们会经历一次象征意义的旅途,呈现一个人或几个人在某次旅途或行进中所遇到人或事,这些人或事会在很大程度上对其产生影响甚至改变,最终他们会体认自己的身份,获得个人信仰,获取生命意义,恍然大悟自己的初衷到底该是什么。

第91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

如《绿皮书》中,黑人和白人在车途中,互相理解,成为朋友;

电影《绿皮书》

《可可西里》中,主人公在人类生存禁区里只身与自然环境和凶徒抗争。

电影《可可西里》

对互有情愫的男女来说,道路可能是感情的催化剂。对困境中的主人公来说,道路可能是他体会到生命意义的推动力。在商业电影中,道路可以是对爱情、友情、亲情的拯救,最后带来明确的结果。但有时在艺术电影中,道路的终点却是不是确定性的、复杂的,甚至根本不是“终点”。

二、《大象席地而坐》中道路的呈现

“满洲里有一头大象,每天就坐在那里,有人用叉子叉它,它也不动。“于是,主人公们都在计划着一场满洲里之旅。在影片的最后,他们在历经波折后,终于买上了去往满洲里的大巴票,他们终于得以去往自己一直神驰的理想化地方。

最后,他们实现的是一次对乌有之乡的寻找,满洲里其实是不可能抵达的对象,这成了他们无始终、无意义的一次寻找。这便是我们先前提到的,在艺术片中,道路的终点是不确定的、复杂的,甚至根本没有终点。也正是因为在这次旅途中他们并没有实现期望的意义的获取,也没有实现价值的确定性体认,因而便是对“道路母题”的一次颠覆。

三、道路中的道路

它们开始踏上道路时已是影片快结尾,看起来不符合公路电影的客观标准,毕竟公路电影的故事大部分是在道路上展开。但从某种层面上看,影片前部分旅程已然开始。换言之,随着故事的慢慢展开,他们已然踏上寻找自我救赎的旅程。无论是位朋友出头的少年,为弟弟报仇的哥哥,深陷囹圄的女生,孤苦的老人,他们每一个个体在前三个多小时中已然已经在去往满洲里的路上,或者说已经在去往“奔逃现实”的这条路上了。他们都在努力为生活找一个出口,他们在这样找出口的路上,相识、相知,携手同行,最终终于到达了“奔逃现实”的终点。

然而,境遇聚积为最后的归宿铺垫了长前奏,归宿却无法予之回声。“去满洲里看大象”本是影片的主歌部分,但这所谓的主歌在刚响起没多久时便戛然而止。

这条道路无限延伸,却似乎永远无法抵达,无力感、压抑感喷薄而出。影片最后,人们在大巴车投出的车灯前,周围黑压压一片。大巴是道路的象征,这似乎告诉我们,他们努力寻求的这条道路还是给他们多多少少带来了一种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