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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子关系,我一生的痛

原标题:

安兰心理

1

硕大的儿子,趴在坦荡的大餐桌前,纸笔在握,像是写什么的样子。

掐指一算,这幅情景大约是五年或更久以前的真实再现了。有点重温,更是惊讶。

在这旧日景象里,大约温了半个多小时,儿子突然把笔重重的一放,一脸麻辣酸的味道,硕大的身躯几乎是一步跨到厨房的我身边,千种滋味,一声重重的:“妈!”

“妈!我在这里写这一会儿字,各种感觉都来了!”

孩子所说的,正是为娘这么多年一直的痛点!

虽然一米八多的儿子已经快大学毕业了,但因这一孩儿而成为娘亲的我,却一刻也不曾放下过对吾儿年幼时写作业的困惑。

我的心理导师说:孩子不专心,是因为孩子有太多的不安心而出现的“水壶效应”。我也想说:做为孩儿妈,哪怕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超越了写作业的阶段,孩儿妈我也有孩子般的“水壶效应”。每次水壶效应发作时,都在提醒我:吾儿,几乎是被为娘虐大的。

曾经的亲子关系,我一生的痛!

我也不明确,儿子是怎样被一个极致尽责的妈带成了感统失调。更不明确,如若时光倒流,让我再回到儿子小的时候,我要怎样应对孩子的作业困难,吾儿会在当初好过一点?

控制不住的念头闪现——“水壶效应”般的闪现。

今天,当儿子旧事重提,我赶紧放下手中活计,陪儿子坐下来,坐在他儿时我逼他写作业的大餐桌前,仔细询问他写字的感觉。

“我只是想写健身笔记,可就在我写字的时候,首先闪现的念头,居然是小时候的念头:啥时候写完?还有多少?然后就感觉胳膊挨着桌子的部位发粘,身体各种不舒服。”

“还有呢?”

“然后,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小学的语文老师……,还有那个硬笔字贴,整整170个格子……”

“还有呢?”

“还有小时候在原来的旧房子里,一楼的那个旧梳妆台……,二楼的那个带弹簧的折叠大桌子……,你看着我写作业,一声一声的怒吼:

又写出头儿了!……

这个字又写出头了!……

擦喽!……

我说没出头儿,或者说该出头儿,你就又一声怒吼。

我都不知道哪儿错了。……

还有每次都一边哭一边写,眼里有泪,看不清字……,你不让哭……,我一哭,胳膊就没劲儿,你还是吼:怎么会没劲儿!赶紧写!……

胳膊没劲儿的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儿子的话,活脱脱的血泪史!真人真事版对无知傻妈地情感控诉。

做为这唯一孩儿的娘,这心碎的……,跟大冰雹子砸过的车玻璃一样,一个点的撞击,直接碎到了心的边缘。

曾经的亲子关系,我一生的痛!

痛定思痛,收救一下碎了一地的心,继续问儿子:

“我经常想,那个时候,怎样教你会好一些。也许当时在你写不下去的时候,多问一些你的感受,而不是着急地去骂你。那你现在能感觉一下写字时的感觉吗?”

儿子又是一脸麻辣酸味道状:“妈!我为啥总是把字写不到框里?比如这个“围”,我总是要去延长左右两个框,才能把里面这部分包起来,是我笔顺不对,还是里面的笔划写的太大?”

我那语言智商从6岁就高达120的儿子,如今都要大学毕业了,居然还沉浸在儿时老师和家长对他的否定和指责里。

再强忍一下往事的悲痛,对儿子说:“不要强迫自己把这部分放进去,你感觉一下自己,感觉一下这个字的空间……”

这样对儿子说过之后,给我演示了几次失败经验的儿子,一下就把字写好了。

再次想起我的心理导师的那句话:什么感统失调?其实就是孩子的大脑混乱!想到这句话时,瞬间激活了为娘我脑海里很多孩子小时候的事儿:

儿子刚刚进入小学一年级,才六周岁,那个时候做妈妈确实很辛苦,上班,家务,孩子作业。急急忙忙下班接孩子进家,一边做饭一边催促孩子做作业。陀螺一样返转于厨房和孩子写作业的那间卧室,又怕耽误孩子吃饭,又怕孩子做不完作业,于是催促的叫骂声也陀螺一般盘旋家的空间。

挨到孩儿爸回来,儿子抹着眼泪问:爸,我可以写错吗?

现在才知道,这是一个孩子最大能力的诉求,而做为无知的母亲,不但不理解孩子的无助与弱小,反而因为孩子的求助变本加厉的痛恨孩子的无能和懒惰。

亲情从何谈起?安全从何谈起?支持从何谈起?重要的是孩子的能力从何建起?不要说给孩子能力地建立,简直就是对孩子整体地摧毁!

电影片断一样闪现在脑子里的,还有孩子更小的时候,在农村老家的院子里,有只小狗,因为北方冬天的寒冷,卧进一堆软乎的麦秸里,仍然是瑟瑟发抖。儿子和他的小堂妹见状,慈悲大发,帮小狗取暖,用打火机点着了麦秸。火大了,眼见控制不住,儿子惊慌的跑屋子去舀水,被爷爷看见,爷爷跟出去时浓烟已起,爷爷急得用大脸盆直接按进旁边吃水的大水瓮里舀水,才及时浇灭了火。

儿子在我的怒视中一脸惊恐,虽然有慈祥的爷爷奶奶,还有老姑等一杆子人的安慰,儿子仍然惊慌着。而在亲妈我看来,儿子的惊慌只不过是装给我看的,他就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直到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和孩子睡一条土炕的老姑告诉我,孩子确实吓坏了,夜里总是睡不着,说一想那股黑烟就害怕,让老姑抱着睡才睡着了。

直到!直到老姑说了,我还是不屑:一个男孩子家家的,怎么可以那么害怕?更何况是你自己这么大了(幼儿园大班),连这点事都不懂!我让你疯跑!我让你疯玩!我让你不懂规矩!

我的心理导师说:让孩子知道家长的要求、界限。

现要想想,当时就是一股子劲儿地嫌孩子不懂事儿,一股子劲儿地要求孩子别闹、别给我添乱,给我老实懂事儿……!这简直就是要求孩子做成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我的要求,界限,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只是想好了更好,对孩子永远不满意,从来不跟讲清楚我的要求是什么,只是每件事都要有要求。孩子,有什么理由不惊慌?

当年的亲子关系里,只有不明确的要求和规矩,甚至是早教的才华,家长的虚荣,总是把不高兴的情绪丢给孩子,没有温情,不允许孩子呈现自己的感受。孩子哪里有支持?怎么能安心?

亲子关系,不能追忆的悔,终其一生的痛。

那时候,只把目光盯在孩子的问题上,所有精力都在企图驱逐与孩子纠缠在一起的问题:不专心、拖拉、书写困难、自制力差。全然不懂什么是亲子温情?

之前写过一篇《我为什么不欣赏孩子》,把自己写哭了,不承认孩子有感觉,以为孩子就是用来塑造的,并且是按父母的期望塑造,甚至是按父母的虚荣塑造:我只要你乖,我只要你学习好!

因为学习问题,把孩子放给当老师的舅妈去带,孩子的舅舅问:孩子怎么那么胆小啊?我从他窗前一过,正在写作业发呆走神他,就会浑身一惊。

仍然是愤怒:他胆什么小!没好好写作业本来就不对,当然他要赶紧去写。惊悚的样子都是装的!装的!装可怜,装得好不挨骂!

看不见孩子的感受,听不进旁人的提醒。

十几年后,再来整理我的心理导师刘智刚老师的录音文稿《亲子关系 ,让孩子安心的秘诀》,字字如刀,句句如錘,又痛又悔。

想起那句歌词: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亲子关系,在孩子的成长里,有几年能容你挥霍

挥霍之后,又有多少心理上的痛苦你将要承担?又有多少人生里的痛苦让孩子用他未来的不幸福为你买单

如今,看着硕大的儿子仍然纠结于写字的困惑;看着阳光成熟的儿子,仍然不时回放那些幼年印刻,悔恨的感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充斥我的整个身心。

硕大的儿子可能感觉到了娘亲的悔恨,或许也是已经成型了的男人思维,短暂的倾诉之后,马上又阳光起来:妈,你是从那次——就是你突然把我从学校接回来的那次开始变的。那次你突然到学校接我,还不准带书带作业,回家里只让玩,只让看电视……。

儿子说的是我跟了刘智刚老师的一对一辅导之后,第一次给我留亲子功课的作业,让刚升高三的儿子不在学校学习,而是在他的同学们都热火朝天的拼搏高考的档里,回家来放松。

我说:那次,是刘老师的作业……。

儿子再一次感慨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妈!幸亏你遇到了刘智刚(刘智刚在我家几乎不是一个人,而成为一种理念,或者一个商标)。

遇见刘智刚,是对母亲的拯救,是对孩子的解脱。

虽然历尽亲子关系成长的磨难,万幸的是:终因我的心理导师而修成正果。但磨难之痛,因为懂得,反而不能遗忘。每每回忆,每每痛到深处,又悔又痛。痛的清晰,痛的珍惜。

如果爱可以重来,我愿意带着刘智刚老师的亲子观重新和儿子再来一次温情的长大。

亲子关系,我用自己痛的经历明白了:亲子关系是孩子一切的基础。

亲子关系,我一生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