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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林添福:三十载的坚守 不变的是初心

2017-11-30 11:43:26 来源:影像国际网 【原创】 作者:张双双 编辑:张双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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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人把手机当备机来用,我是用专业的心态来对待手机。

|只要我们放低姿态,把附加在摄影上的种种观点都抛开,仅从视觉出发来观看作品,也许就会发现,拍摄才是最重要的。

|为自己拍照,为自己说话。

从事摄影三十余年来,台湾著名摄影家林添福一直以大陆少数民族地区为拍摄主题,致力于经典人物环境肖像和纪实摄影。或许正是有这种专业的心态和较低的姿态,才使得他的作品荣获如此多的荣誉。而林添福逆向思维、敢为人先的摄影理念也激励着更多摄影者在前行。

采访人Q:影像国际网编辑 张双双

被采访人A:台湾著名摄影家 林添福

Q:三十余年来,您一直以大陆少数民族地区为拍摄主题,致力于经典人物环境肖像和纪实摄影,从《独龙族的冬天》、《马帮》系列、《宿颜》系列,以及从上世纪90年代初期延续至今的《半个世纪的爱》等,这么长时间跨越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的创作,对您来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A:自1987年底,我作为台湾《大地地理杂志》专职摄影师,来到大陆拍摄长江三峡岸边码头的土家族起,我便与此结下不解之缘。当时,我使用拍立得相机帮土家族老人拍了一张照片,当相纸上慢慢显影出老人的身影时,老人从起初的惊讶到张大嘴巴,再到乐不可支的神情,使我一直难以忘怀。也就是从哪个时候开始,我便下定决心要为这些少数民族拍一些作品,也就是后来我一直拍摄《宿颜》的初心。

之后,一直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拍摄少数民族题材,我发现少数民族也在随着现代化进程而变化,而且这个变化的速度比我想像中还要来得更快,这也是我一直都在拍摄即将消失的影像的动力,也是我三十年来一直记录少数民族影像主要的原因。

《独龙族的冬天》系列

《独龙族的冬天》系列

《独龙族的冬天》系列

1989年,我辞掉了《大地地理杂志》的工作,独身闯入云南独龙江拍摄了《独龙江的冬天》《马帮》等专题作品。《半个世纪的爱》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随着拍摄的增多,我开始了更多的思考。如果只是泛泛的去记录不同地方,不同民族,看到的只是表象,很难深入。后来,我开始着重深入到几个民族去拍摄,慢慢地拍摄多了,便跟他们成了朋友,甚至每一年都会去看望他们并进行拍摄。记得有一年我没去,他们就不停的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怎么没有去看他们。

《马帮》系列

独龙族马帮0002.jpg

《马帮》系列

三十年来,记录下的这些变化中的影像,回头再看的时候感觉弥足珍贵。影像的一种记录,也是一种民族记录。三十年间,除了拍摄少数民族题材之外,我还会拍摄一些时尚大片,拍摄这些作品同时让我对影像品质的要求提升了,除了强调影像本身记录的本质以外,尽量追求高品质高画质作品。

吴熊氏.jpg《宿颜》系列——吴熊氏

我是吴熊氏, 今年60岁,苗族(蒙正苗族),做(种)庄稼,家在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岩腊乡龙潭上寨。我的娃儿(孩子)都去到广东打工了,娃儿家爹(老伴)和我守在家里。钱当然是越多越好,但永远也没个头,人最重要的是懂满足。我喜欢每个人看到我笑的样子,开开心心!

Q:您的作品总是强调人文关怀,又混合着纪实摄影的特质,从八十年代至今,一直与少数民族题材摄影作品结下不解之缘。在摄影媒介上,从胶片摄影、大画幅摄影、数码摄影,到今天使用手机来延续您的摄影创作,在这个变化的过程中,您怎么解读摄影的变化,以及摄影器材或者拍摄工具对您的限定或者影响有哪些?

A:自1839年摄影诞生以来,摄影和科技是分不开的,科技走到哪里,摄影器材、摄影技术也跟着不断变化。到现在,手机成为摄影现代化的载体。摄影更要实事求是、与时俱进跟上时代,不能落后。

器材绝不是影像好坏的关键,而是合适就好。对于摄影而言,器材只是个载体,一个最后完成影像记录的媒材而已。对我而讲,拍摄前下的功夫要更多,更重要。

我是罗成明,今年86岁,汉族(屯堡人)。我家住在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白岩镇魏旗村。我15岁时跟着屯里的大人学习地戏,现在我是地戏团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地戏的非遗传人之一。我最大的心愿是把地戏这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给后人。我想让大家看到我演出英雄关云长(关公)的样子。.jpg

《宿颜》系列——罗成明

我是罗成明,今年86岁,汉族(屯堡人)。我家住在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白岩镇魏旗村。我15岁时跟着屯里的大人学习地戏,现在我是地戏团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地戏的非遗传人之一。我最大的心愿是把地戏这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给后人。我想让大家看到我演出英雄关云长(关公)的样子。

由于手机摄影的便捷性,摄影师使用手机拍摄时所能控制的越来越少,有时候会落入是手机在拍摄,而不是摄影师在拍照。因此,摄影师在拍摄前的修为和准备是关键,也是难点。必须要扬长避短,才能把手机拍的更好。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这句话对我的影像很大。在太阳下,所有事物都是一清二白,很简单,很难去创作。反而是在恶劣的天气,特殊的天气,会营造出特殊的氛围。这也就造就了我逆向思维的创作核心。比如,很多人认为手机摄影只是自拍、娱乐、个人玩玩,不能登大雅之堂,我就要把手机当成主要摄影创作媒材在做。

宿颜】--宿命的容颜之凉山孩子篇 (1).JPG《宿颜》系列之大凉山

Q:读您的摄影作品,总是特别容易被打动。在我看来,这或许跟您的摄影经历有关,您除了掌握熟练的摄影技巧之外,更重要的是善于捕捉被拍摄者的神态,尤其是对于眼神的抓取很到位,以及影像背后的故事也总是特别能吸引人。很想知道,在创作过程中,您个人的情感是如何与摄影作品相结合的?

A:很多人会觉得我拍摄人物灵活性的表现跟别人不一样,我会常常去同一个地方造访,跟他们聊天并成为朋友。摄影者应该跟被拍摄者地位是平等的,心理的感觉是平衡的,以相同的视角去看他们,理解他们。比如有人会说他们不遵守计划生育,爱喝酒等,很多的少数民族从奴隶或者母系社会直接进化到现代化社会,这种进化是跳跃式的,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延续生命是最大的使命。而我们要充分理解他们。

我最近几年在拍摄沧源的佤族。拍摄期间,我经常会住在他们家里,对他们很熟悉,也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于是,我从一家人入手拍摄,寻找故事的起源点。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是很微妙的,在拍摄的时候所表现的是平等、尊重,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能够有所感受。

少数民族人物的眼神和眼睛是表现的诉求和重点,所以,我非常重视眼神的表现,尤其是眼神光的呈现。这也涉及到拍摄的经验和技术,尤其是在使用手机拍摄时,需要比较高的敏锐度和对光线的把握和应用。另外,拍摄中,我也发现,使用手机面对拍摄人物时,他们的表现和神态也会比较放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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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颜》系列

Q:回到摄影的初心,以及摄影最初的本质来看,摄影本身只是一种记录的工具和媒介,但是,从您的作品中,我读到了摄影,并读到了高于摄影的内容。您不仅为少数民族留下了很多珍贵的影像,更为少数民族的影像梳理提供了很多珍贵的资料,经历过三十余年的摄影创作经历,再回头来看,您如何解读“摄影”,以及摄影的意义?

A:我曾在读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上摄影,但那时是一种比较粗浅的概念。起初,我是学美术的,对我来讲,学校所学习的对艺术、对美学、对事物观察的训练,对自己摄影起步的基础起到了非常关键影响。

后来,即使在金门当兵的时候,也没有放下相机。退伍后,我举办了自己的第一个专题摄影展。但是,退伍后,我并没有从事摄影工作,而是帮助家里做煤气的生意,送了一年八个月的煤气罐。这一年八个月的苦,对我后来一直从事摄影职业也起到很重要的因素。当时,很年轻,一直想在摄影上有所发挥,能够展现在摄影上的才华,但是又被压抑,这种少年时期的苦,跟后来能去大陆去拍摄也有关系。

经过这段时间后,我发现摄影是我最快乐的时间,我在拍照的时候,可以忘记现实的苦恼和现实的状态。后来,我决心一生只做一件事情,就是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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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颜》之《彝人造像系列

Q:刚才提到手机摄影,随着手机摄影功能的完善和不断强大,已经成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手机的拍照功能已经被您运用的出神入化了,希望您能够与我们分享一下手机摄影的优劣,心得体会,以及它在摄影方面的发展,您还有哪些期许?

A:的确,手机已经成为人们记录生活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器材。全世界影像产量最多的便是手机摄影,尤其是现在手机的便捷和功能的强大,越来越多人用手机来记录,并进行影像创作。

手机在拍摄时有它的优势,尤其在我拍摄的人物和纪实里,用手机面对被拍摄者时,他的神情、态度、心情会比较自然放松,会觉得不像正式的拍摄。我曾尝试过用单反相机和手机去对同一个场景人物进行拍摄,发现不同器材会使被拍摄者产生的微妙变化,手机显得最自然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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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颜》之《翁丁佤族》系列

手机摄影的发展至今时间并不长,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目前,很多技术还不完善,比如,手机镜头和感光元件等效果还存在一些问题。但是,作为摄影者,不能等所有技术都完善再进入这个市场,那就晚了。

由于手机的低门槛,造成影像泛滥和影像低俗的情况,这也是手机摄影的诟病。还有就是拍摄者对待手机摄影的态度,很多人会把手机当成一种备机,在没有带相机的时候才会用手机拍摄,或者用相机拍摄完之后,再用手机拍摄一张,作为分享的图片,这种拍摄者的态度也是根源所在。对我来讲,手机与相机并没有什么差别,我是用专业的心态来对待手机。

此外,由于手机摄影高度智能化的关系,摄影师所能控制的因素就减少了。因此,摄影师要花更多的精力在技术以外的东西,把专业摄影的技术,与理念融会贯通,把摄影技法化为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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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乡•原相》系列

Q:您组建了“手机摄影一日一图”,为广大摄影爱好者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交流平台,并且您每周都会在固定时间为大家进行点评,也会在不定时和大家一起交流。请您谈一谈组建这个微信群的初衷是什么?

A:前两年,因为身体上出现一点问题,感觉到自己摄影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后期的感觉,所以,很想把自己几十年摄影的经验和拍摄的观念传承下来,后来,就有了“手机摄影一日一图”这个想法。

最初是为了想要出一本手机摄影书,想了解手机摄影人的心态和状态,有更多的互动和了解。“手机摄影一日一图”到目前来讲,只有半年多时间,没想到这么受欢迎。经过这段时间的成长,我们也会进行比较大的改版和修正,更加的务实和多元化。

林添福摄影作品:《炼石》 (1).jpg《炼石》系列

Q:通过跟大家的交流和分享,您认为广大摄影者在摄影方面,目前主要存在哪些问题,以及需要注意的问题有哪些?

A:很多手机摄影者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和专业理论基础,在对于美学、基础构图、取景上也有很多欠缺。这期间,也发现一个很奇特的现象,手机摄影带动了很多女摄影爱好者的产生。在2017大理影会期间,“手机摄影一日一图”第一次进行线下展出,共展出了8位作者的作品,其中6位都是女性。后来发现,因为手机摄影的智能化,解放了女性对摄影器材和理科理论的障碍,更容易把女性的敏感、感情,以及对事物的观察,诉说内心的情感等表现出来。

“手机摄影一日一图”跟影友灌输的理念是,即使用手机拍照,看似这么随时、随性、随手、低门槛、高智能的方式,但是态度上,一定要是严谨的。一日一图,每天只能发一张图,也引发大家更多的是对摄影的思路和观念上的转变和引导。

林添福作品:《炼石三部曲之混沌》 (1).JPG

《炼石三部曲之混沌》系列

Q:您可谓是一位摄影“高产户、多产户”,您对自己的作品有明确的定位和要求,能够在第一时间拍摄到自己想要的内容,并且能够很好的完成。您是如何组织和策划自己专题作品的拍摄的,在这个过程中,您是否有经验和好的意见建议与广大摄影人一起分享的?

A:我说过,我是为自己拍照,从来不会为比赛,或者为了得奖去拍摄。当然,在拍摄时,逆向思维的观念也造就了我拍摄时跟别人不一样。我通常会在生活中、经历中、想法中得到一些灵感,不断的琢磨,想到要拍摄东西和立足点,思考论述在那里,特点在那里,如何拍,怎样表现?拍摄前会有很多想法和规划,并在拍摄过程中寻找灵感和论述。在每一个专题内都要有自己的想法和看法,并有自己的观点,并保持自己的特点。

我想给大家的建议就是,“为自己拍照,为自己说话。”

《半个世纪的爱》系列作品

夫 李开广 生于1937年 汉族 海南省儋州人

妻 羊基香 生于1935年 汉族 海南省儋州人

| 结婚时间 | 1959年

| 生育状况 |3儿2女,孙辈若干,四世同堂

| 拍摄时间 |2007年

| 拍摄地点 |海南省儋州洋浦盐田村

两人相识时,李开广12岁,羊基香14岁。此后多年每天一同牧牛,渐渐暗生情愫。当地有同姓不婚的习俗,羊基香是李开广认识的未婚女子中少数不是姓李的,所以成年后两人自然走到一起。婚后李开广从事晒盐制盐工作,70年代时出海捕鱼,后成为村干部。羊基香在家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Q:接下来,您还有哪些拍摄计划?

A:从现在开始,继续完成多年来未完成的工作。当然,也有一些新的想法和观点要去做。以前是跟中国现代化、民族现代化赛跑,接下来,可能要跟自己的生命争取时间,看自己能做多少,完成多少。

再就是能够把自己的经验、观念、技法,以及对手机摄影的理解传承给一些有兴趣的朋友。

《半个世纪的爱》系列

夫 阿克莱·达日亚巴依 生于1926年 柯尔克孜族 新疆塔县人

妻 托尔果依·木萨贝克 生于1929年 柯尔克孜族 新疆塔县人

| 结婚时间 |1954年

| 生育状况 |2儿3女

| 拍摄时间 |2007年

| 拍摄地点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科克亚柯尔克孜民族乡

两人原本是亲戚,阿克莱双亲离世后,在亲戚们建议下,两人结婚生活在一起。两个村子的人都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杀了四只羊,热闹了整整两天。当被问及当年结婚的情景时,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托尔果依的爸爸是当地的大地主,拥有约40亩土地,而阿克莱几乎两手空空地住进了托尔果依家,婚礼全部费用均由女方家出。1957年,帕米尔高原搞起了公社化,当过解放军且是中共党员的阿克莱成为村长和村支书;文革中,作为“当权派”被批斗;托尔果依也因为是地主的女儿而遭批斗。改革开放后,夫妻俩分到了28亩土地和一些牲口。

本网【名家廊】栏目曾发布过林添福多组摄影作品,请点击查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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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添福

台湾著名摄影家

台湾中华摄影艺术交流协会执行会长

VOGUE国际中文版特约摄影师

中国人像摄影十杰之一

全国广告摄影十佳摄影师

第十、十一、十二届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优秀摄影师奖

“手机摄影一日一图”总编辑

著作:《炼石》《老台北的信徒》《地角天涯》《专题摄影》《春雨水乡》《藏族肖像》《人像摄影》《彩色摄影入门》《台湾百景》《这样与那样的婚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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